《给阿嬷的情书》照见百年侨脉 第四届链博会链通南洋新未来
来源:中国贸易报 发布时间:2026/05/28
近来,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在网络上引发广泛共鸣。透过阿嬷珍藏的一纸纸侨批,几代华侨家庭闯荡南洋、颠沛流离却又落地生根的集体记忆被缓缓唤醒。所谓下南洋,是指19世纪中叶至20世纪中叶,数以百万计的闽粤劳工和小商人,为生计背井离乡,漂洋过海前往马来半岛、爪哇、婆罗洲、暹罗等地谋生。这是一段充满苦难与韧性的历史,也是中国与东南亚之间最深沉的人文与经贸纽带。百年之后,纽带的形式已然改变,但人与人之间、市场与市场之间的连接从未断开。
相较于百年前,当代中国与东南亚的经贸关系建立在更为坚实的制度基础之上。2010年,中国—东盟自贸区正式全面建成;2022年11月,中国—东盟自贸区3.0版升级谈判正式启动;2022年1月,《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正式生效,将中国、东盟十国及其他成员国纳入同一制度框架。数据层面,中国已连续多年保持东盟第一大贸易伙伴地位,2023年双边贸易额突破6.4万亿元(约9117亿美元)。东盟则自2020年起超越欧盟,连续多年成为中国最大贸易伙伴。这一格局的形成,既有地理毗邻与历史渊源的背景,更有产业互补与市场扩张的现实驱动。
如今,中国—东盟双边贸易结构正在经历深刻转变。早期的中国与东南亚贸易以资源换制成品为主,中国进口橡胶、棕榈油、锡矿,出口纺织品、日用消费品。进入21世纪特别是21世纪第一个十年以后,机电产品、中间品、零部件逐渐成为双边贸易的主体,这意味着两地经济关系从简单的商品互换升级为产业链层面的深度嵌套。
产业链供应链合作是当前双边关系中最具活力、最值得深入探讨的议题。近年来,受中美贸易摩擦、新冠疫情冲击以及全球供应链重组的影响,东南亚在全球产业链中的地位显著提升。越南、泰国、马来西亚、印尼等国吸引了大量产能转移,其中相当一部分来自中国。从表面看,这似乎是一种替代,但实际情况要复杂得多。
以越南为例,越南已成为全球重要的电子产品出口国,2023年电子电气产品出口额超过1100亿美元。然而,越南本土配套能力有限,大量中间品依赖从中国进口。中越两国在电子、纺织、机械等领域形成了明显的垂直分工,中国供应原材料和核心零部件,越南负责组装和成品出口。这一模式的实质是产业链延伸而非“断链”。中国企业向越南转移的往往是劳动密集型终端环节,而将技术含量较高的中间品生产保留在国内,由此形成以中国为核心节点、向东南亚辐射的区域生产网络。
马来西亚和泰国的情况则有所不同。两国工业化程度较高,正积极承接中国在半导体封测、新能源汽车及零部件、数字经济基础设施等领域的产能合作。马来西亚槟城已形成相对完整的半导体产业集群,吸引了多家中国芯片封装企业入驻。泰国则依托东部经济走廊政策,成为中国新能源汽车企业在东南亚布局的重要目的地,比亚迪、哪吒、长城均已在当地建立或规划生产基地。
印尼的案例尤具战略意义。凭借丰富的镍矿资源,印尼与中国企业形成了从原矿冶炼到前驱体制造的合作链条,带动当地镍基新材料产业快速成长。苏拉威西岛的工业园区已集聚数十家中资企业,形成从资源开采到不锈钢、动力电池正极材料的完整产业链。这一案例表明,中国与东南亚的产业合作已不再停留于简单的加工制造层面,而是向资源深加工和战略性新兴产业延伸。
在看到上述合作深度的同时,也需要正视若干现实制约。首先是基础设施互联互通仍存在较大缺口。中老铁路、雅万高铁的建成通车是区域互联互通的重要突破,但东南亚整体陆路、港口及物流网络的碎片化状态尚未根本改变,部分内陆地区的物流成本居高不下,制约了产业链协作效率。与此同时,东南亚各国对中资的政策态度存在明显分化。一些国家出于对产业空洞化或资源依赖的顾虑,对中资进入特定领域设置了限制。这种分化本身并不意外,东南亚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各国的发展阶段、政治生态和对外经济战略差异显著,然而中国企业和相关机构对这种分化的研判和应对,目前仍显不足。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是中国企业的本地化经营能力。语言障碍、法律体系差异、劳工关系处理,以及与本地社区的融合程度,都直接影响项目落地质量。部分项目初期推进顺利,但因本地化不足而在后续运营中遭遇摩擦。这与历史上下南洋华侨的处境形成了某种对照。早期华侨迫于生存压力,不得不深度嵌入当地社会,学习方言、与本地族群通婚、参与社区事务,由此积累了相当强的本地生存能力。今天的中国企业拥有更雄厚的资本和技术优势,但在融入当地社会这一点上,更需多多学习当年的先辈。
从更长的时间维度来看,中国与东南亚产业链供应链合作的深化,有赖于若干基础性条件的持续改善。
规则层面,RCEP的全面实施提供了重要制度支撑。统一的原产地规则和简化的海关程序,有助于降低区域内多国生产布局的制度成本,推动供应链在更大范围内优化整合。但规则红利的释放需要时间,也需要企业具备相应的跨境运营能力,目前两者之间仍存在落差。
产业层面,新能源汽车、半导体、数字经济等新兴领域的合作,正在重塑中国与东南亚产业链协作的内容和形态。这些领域的技术门槛较高、供应链较长,对双边合作的质量和稳定性提出了更高要求。能否在这些领域形成真正意义上的共同利益,而非单向的产能输出,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双边经贸关系能否实现从规模扩张向质量深化的跃升。
一系列高端展会平台为中国与东南亚国家的供应链合作提供了重要支撑,即将于6月22日在北京举行的第四届中国国际供应链促进博览会就是其中之一。这场由中国贸促会主办的展会通过设置“六链一展区”,为包括以印尼金光APP、泰国正大集团为代表的东南亚企业提供了与中国供应链伙伴合作的广阔机遇。
回看百年历史,经验表明,中国与东南亚之间的经济联系从未因政治风向或外部压力而根本中断,其背后是地理、人口、产业结构等因素共同构成的客观基础。百年前下南洋的那一代人用脚投票,选择了南方。今天,市场同样在用资本和订单作出选择。这种选择的逻辑,比任何政策宣示都更为持久。
(作者系暨南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华侨华人研究院副教授兼印尼研究中心副主任)




